一封來自法國的信｜皮革工藝的東西方脈絡：法國工藝、日本職人、台灣工匠

 前陣子我收到一封來自法國詢問課程的信

翻譯：

我注意到你的技術與我從法國皮革老師那裡學到的有些不同。有沒有書籍能解釋為什麼不同地區的工作方式會有所差異？我真的很想了解背景脈絡以及其中的「為什麼」

另外，你是在哪裡學習皮革的，從事這個領域多久了？

我還是第一次被問到皮革工藝發展與地區脈絡的問題，只能回溯自己的親身經歷，想了幾天後我回覆（翻譯後）：

關於你的問題，我並沒看過談論東西方皮革工藝發展脈絡的內容，只能從我個人有限的經驗與觀點回答，簡單來說不同工匠有不同的喜好，自然也就有不同技法，發展出不同的風格，不同地區當然有文化的差異，但我相信最終是個體差異。

我獨自創業至今將近九年，起初皮革工藝只是個興趣，那時我就發現不同工匠的作品有明顯不同的風格，但我還沒有想到風格的背後是因為工匠偏好的技法不同，對我來說他們就是很不一樣，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。透過網路，我看到一些有代表性的日本工匠，使用植鞣革，製作精緻、充滿細節的作品風格，很快地我也著迷於此。

在持續研究學習的路上，我發現當時（或更早）許多亞洲工匠都相當著迷於愛馬仕的一切，我們想盡辦法買到與愛馬仕相同的法國製工具，比如Vergez Blanchard的斬、Fil Au chinois的麻線，因此我認為法國的愛馬仕，廣泛影響了全世界的皮革工匠、手工藝愛好者，許多人都夢想著有一天能用自己的雙手做出美麗的皮件，這並不需要昂貴複雜的設備，只需要一些手工具，這是有機會實現的，而在自我探索的過程中又會發現皮革工藝有不同的風格樣貌。

另一關鍵是皮革素材，顯然奢侈品牌多使用鉻鞣革，而非植鞣革，植鞣革也是很迷人的素材，對我來說並無優劣之分，更多是喜好、風格取向之分，要將兩種皮革的製作技法熟練到頂尖水準都是相當挑戰的事，而我偏愛的是植鞣革，也持續鑽研學習植鞣革的相關技法，比如磨邊技術。

 

接著將技法進一步做出區隔的是細節，我認為歐洲人在設計上有得天獨厚的美感，而亞洲人似乎更關注如何處理細節，這也是我自認為擅長的部分，我想這些可能是將我與你所稱的法式工藝做出區隔的原因。

 

以我的觀點來說，愛馬仕的鉻鞣革／法式工藝當然代表一種典型精品風格，而當這件事傳到亞洲時，以關注細節聞名的日本工匠，將這項工藝發展出另一種樣貌，又進一步影響了其他工匠。

 

關於我的學習歷程，我的職涯中，在不同時期向許多老師學習過，也曾到日本向大師學習，他們都帶給我不同程度的影響，我會說最大的影響是思想，而不全然是技術，如果你能學習大師的思考方式，你的技術自然也會蛻變。

 

我會是現在的我，除了受許多人影響、啟發，也包含自己多年來自學、研究的經驗，進而發展出我自己的工藝技法與風格。

 

以上是我個人的經驗，希望我的分享有回答到你的問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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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後記

 

我時常糾結於無法提供更好的回答而苦惱，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。

 

我在日本進修時，曾經問老師：「你覺得自己的作品是European style還是Japanese style？」　他答：「我想是European style，皮革工藝在日本的發展與歐洲相比還算很年輕。」　

 

這使我想起了，日本在音樂、服裝、飲食等許多方面將原文化經過轉化再逆輸出的現象並不少見，也就是所謂的「洋風和魂」。

 

我可以理解的確這些美麗的包包皮件，形制設計就像西裝一樣源於歐洲，但也能想像當代歐洲皮革工匠對此可能會感到一頭霧水。

 

我們每天都埋首於眼前的作品，也很少機會用宏觀的時間維度思考這件事，甚至對於台灣來說，我們又是如何從過去的代工王國演變至今，屬於台灣的手工皮件文化又是什麼？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，不知不覺就走到今天了。

 

每一代人都在過去與未來中找尋自己的定位，可能再過五十年、一百年，會有人把這些東西好好梳理寫成書吧。

 

每個人開始接觸、從事手工皮件的路徑都不同，或許大家對於皮革工藝的發展都有一個自己的視角與版本，如果你有不同的觀點或想法，也歡迎與我分享。

 

本文原載於 2024 年 6 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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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補充

皮革工藝的類型相當廣泛，本文脈絡聚焦於歐洲奢侈品牌對全世界手工皮革袋包領域的影響。